第(1/3)页 团部后院的修械所,其实就是个大点的铁匠铺。 炉火把半边天都映得通红。 空气里混杂着焦炭的烟火气和枪油特有的辛辣味。 “叮叮当当”的敲打声,像是要把这破屋顶给掀翻。 “不行!这绝对不行!” 一个头发花白、围裙上全是黑油渍的老头,护着桌上的那把枪,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。 他是修械所的老李头。 早年在汉阳兵工厂干过膛线工,把枪看得比命重。 “沈丫头,你这是在糟践东西!” 老李头指着工作台上那把刚拆散的九七式步枪,心疼得直哆嗦。 “这枪管子是鬼子的小仓兵工厂造的,用的都是精钢。” “你把枪托里的木头掏空,让枪管悬在半空,这不就没着没落了吗?” “还有这个扳机力。” “你要磨到一碰就响,这是打仗的枪,还是走火的炮仗?” “这简直是胡闹!” 沈清没有接话。 她只是默默地把拆下来的零件按顺序排好。 手里拿着一把三角刮刀,在那截核桃木枪托的内槽里比划着。 “李师傅。” “借你的什锦锉和最细的砂纸用一下。” 她的语气很平,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。 老李头气得把手里的旱烟袋往桌上一磕。 “拿去拿去!弄坏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,这可是咱们团唯一的一把狙击枪。” 沈清找了一根直径合适的细铁棒。 裹上一层极细的水砂纸。 又从牙具盒里挤了一点牙膏涂在上面。 这年头没有专业的金刚砂研磨膏,牙膏里含有的摩擦剂,是最好的替代品。 她开始手工研磨枪管内壁。 这是一项枯燥且精细到变态的活计。 每一次推拉,都需要保持绝对的匀速和直线。 沈清的眼神有些发直,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了指尖的那一点阻力上。 “沙沙……沙沙……” 单调的摩擦声在修械所里回荡。 十分钟。 半小时。 沈清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 左肩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的肌肉紧绷,开始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。 她皱了皱眉,停下动作,深吸了一口气,又继续。 老李头原本还在一旁生闷气,抽着旱烟不搭理人。 可听着那极其有韵律的摩擦声,他慢慢转过头。 烟斗里的火灭了都不知道。 他凑到工作台前,眯着眼睛看沈清的手法。 行家看门道。 这力道,这稳劲儿,比他在兵工厂带过的那些十年工龄的老师傅还要老练。 “你这是……” 老李头看着沈清拿起刻刀,一点点削去枪托护木内侧多余的木料。 直到一张薄薄的卷烟纸,能毫无阻碍地在枪管和护木之间来回滑动。 他愣住了。 作为一个老军工,他隐约明白了这个道理。 枪管在击发时会产生高频震动。 如果紧贴着木托,木料的热胀冷缩和受力变形,都会干扰这种震动,从而影响精度。 只有让枪管完全悬浮,互不接触,才能保证弹道的绝对一致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