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冲车队死死钉在一箭之地外,分毫未动。 嬴丰伸手扶住裹着厚铁皮的冲车辕杆,掌心抵着冰冷坚硬的铁皮,脚下泥土还凝着晨露的湿冷,可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贴身的布衣黏在皮肤上,又闷又沉。百步开外,一万秦军弩兵已然结成密集方阵,前排士卒半蹲在地,双臂绷紧举弩,后排士卒站立搭箭,整支队伍如一片压地而来的黑色森林,正缓缓朝着隘口推进。他们是秦军攻坚的第一道血盾,也是赵军箭矢最直白的靶子,每前进一步,都离死亡更近一分。 “放!” 秦军方阵中,低沉齐整的喝令骤然炸开。 刹那间万弩齐发,箭羽撕裂空气的尖啸连成一片,黑压压的箭云遮天蔽日,裹挟着锐不可当的力道,直扑隘口城头。几乎就在同一瞬,隘墙之上也骤然腾起一片密集箭雨,赵军士卒依托城垛隐蔽身形,弯弓还击;隘口两侧土山侧翼,更是斜刺里射出无数冷箭,两面箭矢交织,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死亡夹角,将秦军弩兵方阵牢牢罩在其中。 箭矢撞在厚重甲胄、坚木盾牌与青砖城墙上,连绵不绝的笃笃声与箭杆脆裂声响彻战场,混着风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前排秦弩兵应声成片倒下,有人咽喉正中利箭,连闷哼都未曾发出,便直挺挺栽倒;有人大腿被箭羽洞穿,剧痛之下惨叫着跪倒在地,鲜血瞬间浸透裤腿;还有人面颊、肩背接连中箭,如同断线的木偶般扑倒在泥土里,身体不住抽搐,很快便没了声息。 战场之上,没有同袍驰援,甚至没有一人敢偏离阵型上前搀扶。秦军方阵半步都不能乱,一乱便是全线崩溃,而阵后,斩奔队的长戟早已出鞘,冰冷的刃口直直对着所有退缩、慌乱的士卒,退一步,便是当场格杀。 中箭未死的伤者在地上痛苦翻滚,凄厉的哀嚎穿透厚重的战鼓与箭啸,直直刺得人耳膜发紧。有的士兵膝盖被箭射碎,拖着血肉模糊的断腿在地上艰难爬行,指尖死死抠进泥土里,划出一道道染血的痕迹;有的被箭穿破腹部,肠子外露,只能蜷缩成一团,气息越来越弱,最终没了动静;还有些人并未伤及要害,却被困在两军对射的空白地带,进不得、退不得,只能趴在地上,眼睁睁看着箭矢不断从身侧飞过,在无尽的恐惧中,等待死亡缓缓降临。 嬴丰下意识别过头,可不过一瞬,又强迫自己转了回来。 他是从军多年的老卒,见过沙场厮杀,见过尸横遍野,眼前这些接连倒下的秦军士卒,不少都是他的关中同乡,昨日还在营中一同分食粟米,说着家乡的琐事,今日便成了任人射杀的靶子。可他什么也做不了,连半分迟疑、半分悲悯的神色都不能流露。攻坚军令未下,冲车队便要原地待命,半步不能前移,这就是乱世战争,没有半分仁慈可言,只有胜负,只有生死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