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他的声音又高了些,像是在给自己壮胆。 “方才在地牢里,大司空已经亲自验过身了。“ “那时候验过,现在又验,岂不是——” 他顿了顿,斟酌着措辞。 “岂不是多此一举?” 多此一举。 这话说得在理。 验过了,还验什么? 那些跪着的草民们听着这话,也觉得有道理。 是啊,验过了还验什么? 赶紧斩啊! 他们都等了半天了,就等着看那刀落下去,就等着看那五颗人头落地,就等着看这破天荒头一遭的事。 怎么又不斩了? 怎么又要验?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 那议论声嗡嗡的,像一群苍蝇。 崔荣听见那些议论声,心里稍稍安定了些。 眼看谢千不为所动,竟然有意亲自过去。 扑通一声。 崔荣跪在了地上。 那膝盖落在高台的木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 那声音很响,响到连刑台下的人都听见了。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,落在那跪着的身影上。 崔荣没有理会那些目光。 他的脸上,满是惶恐,满是恳切,满是——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,在劝谏上官的模样。 “大司空——” 他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哭腔。 “大司空三思啊!” 三思。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,像是在替谢千着想,像是在为谢千担心。 可他的心里,却在拼命地喊着另一个声音: 不能验! 绝对不能验! “大司空,君上就在那阁楼上看着。“ “君上方才说了那番话,说了秦律的威严,说了今日之事的意义。“ “大司空若是在这时候节外生枝,岂不是——” “岂不是在驳君上的颜面?” 不过这最后一句,崔荣没有说出来。 打君上的脸? 那是死罪啊! 那是要诛族的啊! 崔荣见谢千没有说话,又连忙道: “大司空,方才在地牢里,您已经亲自验过身了。“ “那时候您看了,现在到了刑场上,又要验,这——”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,像是替谢千着想。 可他面上,依旧是那副惶恐恳切的模样。 谢千只是扫了崔荣一眼,便借步移开,这身,他要验! 崔荣心中一紧,知道谢千不好对付,若是今日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,恐怕很难蒙混过关。 他定了定神,只能再度迎上去。 “大司空,时辰将至,按照祖制,将死之人,是不能揭开头套看到活人的。” 说到这里,崔荣顿了顿,故意压低了声音,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与惊悚,仿佛在诉说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。 按照当时的说法,人犯被斩首之前,若是见到了活人,怨气便会凝结不散,化作厉鬼,缠住被他所看到的人。 轻则让人身染重病,重则家破人亡,不得善终。 今日刑场之上,百官齐聚,还有宫卫值守,若是贸然揭开头套,让这将死之人见到众人,一旦他的怨气缠上众人,后果不堪设想啊!” 他一边说,一边偷偷观察着谢千的神色,看到谢千的眉头微微舒展了几分,心中稍稍松了口气,但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、 又继续说道:“君上就在对面的阁楼里观刑,居高临下,若是此刻揭开头套,人犯抬头便能看到阁楼中的君上。“ “大司空,你想想,若是他临死前看到君上,怨气大增,化作厉鬼缠住君上,那便是谋逆大罪啊!” 最后一句话,崔荣说得掷地有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,甚至还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,目光紧紧地盯着谢千,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。 他刻意将“谋逆大罪”这四个字说得很重,就是想借此震慑谢千——谢千身为大司空,深受君上信任,难道会不看重自己的名声与性命吗? 若是被安上“谋害君上”的罪名,即便他有百口,也难以辩解,最终只会落得个身首异处、株族的下场。 谢千的身体微微一僵,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。 崔荣的话,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诞不经,带着几分迷信的色彩。 但在这个时代,世人皆信鬼神,尤其是对于将死之人的怨气,更是心存敬畏。 更何况,崔荣提到了君上,这就让他不得不谨慎起来。 君上亲自前来观刑,若是因为他的一时大意,让君上受到怨气侵扰,哪怕只是有一丝可能,他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。 可即便如此,谢千心中的疑虑依旧没有打消。 他看向崔荣,眼神中依旧带着几分审视,语气低沉:“崔夫,你说的这些,虽有祖制可循,可本司空总觉得此事蹊跷。” 话毕,谢千大步向前。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,玄色的官袍在他身后荡起,像一片翻涌的乌云。 可谢千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向着刑台走去。 向着那五个跪着的身影走去。 向着那些裹着黑色面罩的头颅走去。 他要验明正身。 他要亲自看。 他要——那可是自己的骨肉呀! “大司空!”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。 紧接着,一道人影扑了过来,扑倒在地,双手死死抱住谢千的小腿。 崔荣。 他趴在地上,整个身子像一条死狗一样贴在谢千脚边。 双手紧紧箍着谢千的小腿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 他的脸贴着地面,看不清表情,可那颤抖的身子,那急促的呼吸,那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,暴露了他此刻的恐惧。 “大司空!不可!不可啊!” 他的声音又尖又急,几乎要破音。 第(1/3)页